汪元昌这句话,表面上是自报家门,实际上是亮肌肉。
"我汪元昌这辈子没怕过谁"——他跟人说过不下五十次,每次说的时候都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笑。
他不是吹牛,他是江南前五的大盐商,家产八十万两以上,每年经手的盐引十几万引。
两淮的官员们换了一任又一任,每一任到任都要先拜他的门。
他在江宁盐场上呼风唤雨二十年,连知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"汪翁"。
这种人,你拿"通缉令""张鹏翮查案"吓他,他只会笑。
莫说是张鹏翮,前三任总督都没有查办他,张鹏翮又如何?
你告诉他"不入会明天就掉脑袋",他心里想的是:我倒要看看,谁敢动我的脑袋。)
庞贵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盐引底稿的抄件,推到他面前。
"汪老板,不绕弯子了。这份东西,我抄了一份。当然,还有另外一份."
汪元昌低头看了一眼,二郎腿没放下来。
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东西,即便再有几份又如何?
汪元昌的反应在庞贵意料之外。
庞贵以为这张牌一亮,汪元昌至少会变色——可他连二郎腿都没放下来。
为什么?因为两千引盐的贪案,对汪元昌来说确实不算什么。
大盐商在盐引上做手脚是公开的秘密,只要上下打点到位,这个数字根本不够看。
庞贵拿这个当把柄,打错了算盘——他以为汪元昌跟钱有德一样怕官府,可汪元昌本身就是官府的"自己人"。
他每年往各衙门送的"冰敬""炭敬"加起来比两千引盐的利润还高。
庞贵手里这张牌,打出去是哑炮。
他犯了一个错误——他拿对付小商贩的办法来对付江南前五的大盐商,这就像拿弹弓打大象。
庞贵沉默了片刻,换了个方向:
"好。盐引的事不提。那康熙三十四年,你往苏州走私的那批盐——走的是太湖水道,经吴江转松江,绕过了三道税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