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把头走后,静心堂里安静了一阵。
金和尚让人上了新茶,庞贵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
子时刚过,第三个人到了。
来人是一个人来的,没坐轿,穿了件不起眼的青布直裰,手里摇着把折扇——十月的南京夜里已经凉了,他还摇扇子,那是习惯,也是装。
听雨轩的东家,走到哪儿都得端着那股子"体面劲儿"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笑,眼睛却已经在扫了——扫正面坐着的金和尚,扫侧面那个穿灰色僧衣、压着斗笠的人。
金和尚合十:"施主,深夜劳驾——"
"金大师客气。"来人拱了拱手,笑眯眯的,脚步没停,往里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那件灰色僧衣上。
灰色僧衣人没站起来,也没摘斗笠。
"这位师父是——"
金和尚正要开口,灰色僧衣人说话了:
"孙老板,八年前你教我找女人时时,我屁都不懂。你把女人分为上中下等,上者为歌舞诗画全才、中者为争奇斗艳、下者为若隐若现。你说'小庞啊,这行水太深,你得慢慢学'。"
声音沙哑,不高,却像一根针,直直扎进孙老板耳朵里。
孙老板的折扇"啪"一声合上了。
他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,从嘴角开始,慢慢退到颧骨,退到眼睛,最后连眼底那点光都灭了。
他盯着那顶斗笠,盯着斗笠下露出的那截下巴,盯着那张说话时微微牵动的嘴唇——
他认出来了。
不是来找自己的"王三爷"。
是庞贵。
孙老板在秦淮河畔混了二十多年,听雨轩里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?
他听人说话,不光听内容,还听声儿——嗓音的粗细、咬字的习惯、换气的位置。
庞贵跟他称兄道弟了八年,隔三差五在听雨轩后院吃酒聊天,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把嗓子。
何况庞贵说话有个毛病——每句话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