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煦府上,后院书房。
李煦坐在椅子上,脸色煞白,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都没喝。
他面前也摊着一张纸,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
他写不出来。
不是不会写,是不敢写。
庞贵的事他知道,他早就知道。
小舅子什么德性,他这个做姐夫的能不清楚吗?
他劝过,骂过,甚至打过,可庞贵不是个省心的主——仗着他的势,在苏州一带横行霸道,强买强卖、占田夺女、逼死人命,这些事李煦不是不知道,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他以为天高皇帝远,苏州的事没人敢捅到江宁来。
可赵执信捅了,捅得这么狠,十二份证据,环环相扣,连血书都有。
张鹏翮接了,当着满城人的面接的。
李煦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放下茶盏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信纸——这是恭亲王府上的暗记信笺。
他提笔写道:
"王爷台鉴:江南新督张鹏翮到任三日即拿刘国泰,今又接庞贵一案,显系有人递刀。贵属庞贵之事,恳请王爷在京中活动,将此案压下或拖延时日。煦自知管教不严,罪责难逃,然此事若闹大,恐牵累大人颜面。附银五千两,聊表寸心,伏乞大人垂怜。"
写完,他盯着那"附银五千两"几个字,忽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他在江苏布政使任上做了多少年?收了多少银子?
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稳稳当当地做下去,直到告老还乡。
可现在,一个从陕西来的愣头青,三天就让他坐不住了。
他把信折好,装入信封,封上火漆。
"来人。"
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进来。
"连夜送京,交恭亲王府上。"
"是。"
管家退下后,李煦瘫坐在椅子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庞贵那张脸——嚣张、跋扈、不知死活。
他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