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西咬了咬牙,把今天一天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——城里的摊贩不聊天,街上的行人全是青壮年,每条街上都有“闲人”望风,城外村子里的“老百姓”走路比他还精神,连面摊旁边喝酒的客人都是假装的。
他越说声音越低,说到最后,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那句话:
“皇上,奴才今天在盛京城里见到的每一个人——卖烧饼的、晒太阳的、喝茶的、村口的老头、面摊边喝酒的客人——奴才猜想,他们全都是八旗的官兵。没有一个是真的老百姓。臣在城里走了一天,连一个真正的平民百姓都没有见到。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,康熙的手指停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有一些温度,此刻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,像是冬天湖面上的水,在寒风中一层一层地结成了冰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拉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久到殿角的烛火爆了一下灯花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康熙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甚至是平静得有些不正常:“你是说,盛京城内外,所有的百姓,都被换成了官兵?”
拉西低着头:
“奴才不敢妄下定论,但臣看到的,确实如此。城里的‘百姓’都是青壮年,没有一个老人、女人、孩子。城外三座村庄,村口都有人望风,村里的人看到臣靠近就开始戒备。甚至在一座村的围墙后面看到了没有藏好的刀鞘。”
康熙缓缓站起身来,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,也没有发怒,没有拍桌子,只是背着手,在殿内踱了几步。
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。走了十几步,忽然停了下来,转过身来,看着拉西,说了一句话:
“你,做的很好。把百姓换成兵丁,朕见过,但从未见过所有百姓都被替换的。”
拉西跪在地上,不敢接话。
康熙走回书案前,重新坐下。
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粳米粥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上,烛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,忽明忽暗